十年后的安:
你好。当你展开此信,读到下面的文字,你会给予宽容的一笑,还是夸张地对人尖叫,说,你瞧,十年前的我,多么傻气,还写这样小女孩的文字?可是不管你一如既往地保有纯净善良的内里,还是已成一个世俗平庸的女子,都请你,坚持将这封信看完,就像很多个无眠的夜晚,我对你,所曾怀有的种种美好粲然的期待与敬畏一样。
安,我还想知道的是现在的你,还像十年前那样,离不开文字吗?你究竟是将文字完全作为一种谋生的工具,还是炫耀的资本,或者,你根本已经写不出一个字,你如任何一个中年女人一样,在家庭、工作和琐碎的生活里游走,而那些给予过你激情与欣悦的文字,不过是青春里一个结,打住了便再也不会向前。你曾经因为一个星期没有时间写字,便大病一样焦灼不安、内心荒芜的时光,是不是再也没有回来过?你所钟爱的电影、音乐、绘画、书籍,也如文字一样,在这漫长又短暂的十年里,一点点地退去、走远,直至成为背景上那一点看过去模糊不清的风景。
我曾记得,十年前的时候,一次与辰挤公车出行,你们前排,坐着一对中年的夫妇,不过是因为男人没有提前挤上车来,抢到靠窗通风的位置,胖胖的女人,就当着很多人的面,将男人唠叨训斥了一路。那个女人,也曾是个羞涩温柔的少女吧,而时间,怎会如此残酷地就将一个温柔的女孩,变成那样俗气挑剔又尖酸刻薄的女人?你怀着一丝丝的惊惧,将头微微地靠向辰的臂膀,又把手放到他的掌心,而后在心里低低地向时光恳求,求它千万不要将你和辰,变成那般庸俗的一对。安,此时的你,究竟有没有跳开这样曾经全力要去摆脱掉的轨道?而辰,是不是,还像往昔那样,纵容你的任性、执拗、坏脾气,给你无限的呵护与怜惜?
对于此刻的你,我再怎样努力地想象,依然是一团陌生的影子。你在博客里说,如果将来你做了母亲,你不会强加给他(她)任何你自己的意志,你不会像大部分的母亲那样,逼着他(她)学习绘画或者钢琴,参加各式的辅导班,在他(她)被你同事的孩子打败,无法为你争气的时候,你也会微笑着对他(她)说,孩子,祝贺你获得一次难得的体验失败的经历。真的是这样吗?亲爱的安,那时候你以母亲的笔触,写过如此多如何给予孩子一个幸福童年的文章,你是不是,一一地将那些文字成功兑现?即便是在你的事业受挫,你与辰,走到七年之痒的今天,依然可以用一种童心,对待在你所给予的环境里慢慢拔节的孩子。
安,还记得十年前你曾疯狂的游戏经历吗?多少个夜晚都在电脑面前寻找新开传世私服来发泄自己的情绪.也许现在想想很幼稚,但那时的你,却觉得是最开心,最有乐趣的.人生就是这样.走过的路.再回头看看.别有一番风味..
安,你每日至少在穿着打扮上,花半个小时,才肯出门。即便是在辰的面前,你也不曾蓬头垢面,你不允许自己在最应该美丽的季节里,慵懒到连衣饰,都不想去打理。你告诫着自己,无论如何,都不能像母亲那一代人,为了孩子与丈夫,牺牲掉整洁的妆容,你在热恋的时候,多次娇羞地告诉辰,你的这双手,是用来写清丽的文字的,至于做饭洗碗洗衣,你宁愿赚钱请人来做。安,现在的你,是否还是如此在意自己的容颜?会不会为了方便,穿着拖鞋,着了家居服饰,松挽着发髻,便下楼买菜做饭?在楼道里遇见了邻居,不仅不会羞涩地站立一旁,等人先过,反而在一捆芹菜碰到别人干净的衣服时,连抱歉也不说一声,就径直擦肩而过?而爱你的辰,是否也像你忽略自己的衣饰那样,即便是你某一天兴致勃勃地“改头换面”,他也视若无睹,不给你一句哪怕是虚假的称赞?
安,我所能肯定的,是你必已成人妻,为人母,历经了我所有向往又忐忑的生活。收到这封信的时候,或许孩子正吵嚷着让你带他(她)去新开张的儿童乐园,厨房里的水壶,已经沸腾,婆婆唠叨着,地板又该打蜡了,而曾经深爱着你的辰,或许打电话来抱怨,说,怎么又粗心地忘了熨烫上衣的领口?生活犹如一锅煮过了的粥,远远地,就闻见一股焦糊的味道。安,你在这样忙碌杂乱的周末,会静下心来,泡一杯芬芳的茉莉,在阳台上小坐片刻,怀着一颗感恩的心,读完此封信吗?
假若你最终丢弃了文字,将那个出书、行走、做自由作家的梦想锁进抽屉,成为与人无异的上班族,为了每月的奖金和职称的晋升而斤斤计较,又将周围的同事划入非朋友的行列,谨言慎行、小心翼翼地恪守着办公室哲学,那么,安,你还会不会,在某个无事可做的清晨,睁开眼睛,突然想起十年前,自己淡定平和的年轻面容?那时,你26岁,刚刚研究生毕业,找到一份还算安稳的工作,你对自己说,要与人为善,不和任何人发生冲突,上天赐予自己一个健康的身体,和温暖的爱情,以及能够写作的夜晚,已经是一种幸福,所以,你无需再奢求什么。假若真的无法适应工作,那么,你还有最后的出路,做一个完全为文字而生的女子。这样的心态,让你工作的第一年,始终充满了感激和希望,即便是有小小的不公,你亦是一笑了之。那时的你,如此从容、平和,每天走出租住的小屋,去上班的时候,都会给辰一个深情的拥抱和亲吻。呵呵,请允许好奇的我八卦一下,现在的你与辰,还保有这样一个温情的习惯吗?
安,我写这封信的时候,刚刚伴着音乐,为加班晚归的辰,做完一份晚餐,我在铺有明朗花布的饭桌兼写字台上,展开信纸,安静地给你写信。我拒绝用电子文档,只是因为,这是一封寄至未来的信,我固执地相信,只有可以真实触摸的信纸,才能将此岸这颗柔软的心,将我所有温柔的期待,传递给彼岸的你。
安,如果你没有将这封信,粗暴地看一眼,便丢进碎纸机里,那么,能不能再次恳求你,写一封回信给我?不管,你在时光里,究竟是变得粗砺世俗,还是如我祈祷的那样,一如既往地纯净美好。
十年前的安
2008年夏日闷热的阁楼